凡煙小說

☆、61 攔截 (2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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著,好奇的看了看采茶女的背簍,再看那茶樹的嫩尖,有些躍躍欲試,卻也知道越是貴重的茶越是講究采茶的方法,為了不糟蹋這些東西,她也只是看看,手癢的時候摸兩下,根本就不舍得去摧殘這些嫩綠的茶葉。

蘇卿繞著茶園走了大半圈,才停住了腳步,流芳茶莊山矮土肥,極適合茶葉生長,但整個茶莊卻不止紫意春芽一個茶種,面前這片積翠綠滴的茶園,便是價值等同黃金的玉山魁。

蘇六的衰敗,便是因玉山魁而起的,那時玉山魁已經被茶馬大使提選為貢茶,不管是蘇六還是王家一時風光無兩,但是在貢茶進獻上京之後,卻出了質量問題,茶馬大使一怒之下把蘇六扔進了牢裏,蘇家這才敢大舉蠶食蘇六的流芳茶莊和旗下產業,好在最後貢茶在進京之前被攔了下來,不然蘇氏一族都要遭殃。

而現在,她是不會讓蘇族長得逞的!

蘇卿蹲下身子,捧起一把微腥的泥土放在鼻前輕輕一嗅,瑤光瞪大了眼睛,問道:“姑娘,你這是在做什麽?那泥巴多臟啊。”

蘇卿用手指撚了撚,片刻後,她站起身來,瑤光連忙拿出帕子擦了擦,嘀咕道:“姑娘小時都不曾玩泥巴呢,怎麽現在大了反倒還玩起來了,大老遠過來就是為了玩泥巴,姑娘也算是第一人了。”

蘇卿笑笑,沒有說話,又去了幾處,仔仔細細的觀察下來,才領著瑤光出了流芳茶莊,半道上卻在處醫館門前下了馬車,抓了兩副藥,在藥童古古怪怪的目光護送下,蘇卿回了蘇宅,只是這一回去卻關著門在裏邊搗鼓了半天,傍晚的時候,瑤光推開房門,看見裏邊一片狼藉,頓時倒吸了一口氣,蘇卿無奈一笑,吩咐丫鬟們進來收拾殘局。

晚上的時候,蘇治的船已經停在高阜縣港口了,“老爺,船靠岸了,可要下去找間客棧歇息?”

坐了一天的船,大家的臉色都有些蔫,就連時常出門的蘇治臉色也有些倦,聞言他看了看四周,發現周圍亦是停靠著不少商船,上頭也只有零星幾個人守著,耳邊都能聽到岸上人聲鼎沸,熱鬧非凡,他心頭一動,便道:“留一半家丁在這守著,一半人跟我上岸,等會兒再回來換你們。”

這個提議得到下人們一致讚同,畢竟船上的貨不是小數目,雖說高阜縣是出了名的治安良好,可這世上求財的人多的是,別人的地盤還是小心為上的好。

留下了一半家丁守著,蘇治下了船,走在平穩的路面上,呼吸著這個寧靜小鎮的清新空氣,一行人的表情很是愜意。

因為交貨的時間是在明天早上,早到了一晚上,時間充裕,再加上這筆買賣帶來的可觀收入,蘇治心情很好,跟一群家丁進了一處頗為華貴的酒樓,飽餐一頓,本想去看看高阜鎮的古玩市場有什麽寶貝,可船上的茶葉數額不小,蘇治心裏還是掛心的,便沒再耽擱,原路返回了港口。

可這還沒到呢,就聽見遠處嘶喊聲亂成一片,蘇治一個咯噔,來不及招呼家丁拔腿就往港口跑。

留守在港口的家丁眼尖的看見蘇治的身影,忙哭喊道:“老爺,是強盜!強盜把我們的船開走了!”

蘇治聽見這話,有種眼前一黑的感覺,他跑到港口前,看著原本聽著他家商船的地方空空如也,不止是他,身邊的幾艘船都遭了央,不少人正趴在岸邊哭得歇斯底裏,更甚的不顧一切的跳進水裏,想用這種方法去追被強盜開走的船,蘇治聽著耳邊的哭聲,臉色比紙還要白,腦子裏亂成一片。

這時候聞訊趕來的官兵到了,正開口威嚇商人們保持冷靜,蘇治一個激靈站起來,猛地跑過去抓住那官兵的手,喊道:“官爺,我的船被盜了,拜托你派人去追回來,上面有我的茶葉,賣出去值五百萬兩呢,那可是我全部的身家,官爺求求你,快點派人去找找,只要速度快一點一定能來得及的。”

眾人一聽,紛紛吸了一口氣,五百萬兩,這可是一筆不小的數目,這回官府非得重視不可。

同樣遭遇強盜的商賈七嘴八舌的道:“是啊官爺,求求你快點派人去追吧,那些強盜偷了我們的船肯定跑不了多遠,派官兵去追一定能找回來的。”

“是啊,我們的家底可全都在那船上了,這船被偷走不是要了我們的命嗎?”

“官爺求求您大發慈悲吧……”

“閉嘴!”帶著佩刀的官兵眉頭一豎,翁聲一喝,周圍的人嚇得急忙閉上了嘴,連蘇治都楞住了,站在一旁急得滿頭大汗。

官兵一見周圍的人都閉上了嘴,才滿意一哼,大手指了指府衙的方向,冷冷道:“今天偷你們船的是有兇殘之名的漕幫,他們這夥強盜無惡不作,大膽猖獗,也是我們官府的通緝犯,各州各縣都在追鋪,我們縣衙早就放出官兵追鋪了,你們等消息就是了。”

這話說出來,眾人是喜憂參半,喜的是這夥強盜一直有人追鋪,要是碰到別的地方的官兵,說不定有望追回來,憂的是,這等消息,等到什麽時候是個頭?時間耽擱得越久不是希望越小嗎?

蘇治也是這樣想的,忙道:“官爺,我那船上的貨不是小數目,能不能讓縣衙加派些人手追上去?如果能追回來,蘇某一定重謝。”

官兵掃了眼他的穿著,見他雖然書生模樣,斯斯文文,可身上的料子確實不是凡品,眼珠子便轉了轉,蘇治明白這眼神的意思,還以為事情有轉機,心裏便是一喜,然而官兵的下一句話卻讓他的希望全部破滅。

“縣衙的官兵數量就這麽多,要全部抽調走了,誰來保護高阜縣大大小小的平民百姓?你沒看剛才那些強盜就是因為看見我們官兵來了才撒丫子逃了嗎?要是沒有我們在這裏坐鎮,漕幫的人一回頭,把其它的商船搶了怎麽辦?現在最重要的是減少損失,而不是把所有人的安危置於不顧。”

官兵的話一落得到不少人的響應,“就是就是,要是那些該死的強盜一回頭把我們的船也搶了這麽辦,官爺必須在這裏鎮守,保護高阜鎮的百姓不受傷害。”

“聽說那些漕幫的強盜可是殺人不眨眼的蠻橫之徒,我們這些小老百姓哪是那些人的對手。”

蘇治見自己成為眾矢之的,心頭有些慌,忙道:“那官爺,能不能抽調別縣的兵力追捕這些強盜?”

官兵不耐煩的瞥了他一眼,“現在各衙門都派出官兵追鋪漕幫,哪有多餘的兵力,讓你等消息就等消息,哪來那麽多廢話。”

他不屑的嗤了一聲,推了蘇治一把,冷酷的朝邊上的人呵斥了幾句,那些哭天搶地的人不由收住了聲音。

蘇治一個踉蹌,被緊隨的家丁秦峰拉住了,他同樣是一臉焦急,問道:“老爺你沒事吧?現在我們該怎麽辦?那批貨要是丟了,咱們鋪子會虧死的。”

蘇治一直不敢往這方面想,他無法想象這次的損失有多大,光是本錢就有兩百萬兩,為了約束商人誠實守信,買賣文書上都會寫違約十倍賠償,要是明天不把這紫意春芽追回來,交不了貨,那姓賈的拿著文書就可以要求他們賠償,十倍啊,五百兩乘以十倍那是他想也不敢想的天文數字。

“別說了,先去衙門,我要去見縣令,絕對不能就這麽幹等著。”蘇治松開他的手,就往剛才官兵指的那個方向走。

秦峰卻一把拉住了他,“老爺,剛才兄弟們被強盜傷了,咱們得先把他們送去醫館看看。”

蘇治一怔,回頭看了鼻青臉腫的家丁們,掃過他們手上腿上正汩汩流血的傷口,眉心一跳,歉意的道:“我倒是忘了這事,快,把他們送去醫館,秦峰你照顧他們,一定要讓大夫用最好的藥,時間來不及了,我要去衙門一趟,他們就交給你照顧了。”

跟他一起來的人都被強盜所傷,這讓蘇治心裏很過意不去,從袖子裏拿出一張大額銀票塞進秦峰手裏,朝傷者看了幾眼,轉身離去。

然而蘇治註定是無功而返,一聽強盜洗劫了碼頭,縣令便猜到了衙門會有不少人光顧,便關門閉戶,讓官兵把整個衙門守得跟鐵桶一般,連只蒼蠅也飛不進去,蘇治跟一群人在門外喊得嗓子都啞了,得到的也是一句強盜正在追捕中,讓他們耐心等候。

碼頭被強盜洗劫的事惹來百姓一陣恐慌,這消息就像長了翅膀一樣傳到了賈河耳朵裏,他帶著人來到衙門前,一眼就看到了蘇治,忙追問他貨究竟在不在,蘇治無言以對,賈河卻暴跳如雷,直說要上衙門告他違約。

蘇治嚇得心頭砰砰直跳,直說他回去再給他送一船過來,賈河冷笑說不能放虎歸山,無奈之下,蘇治只能修書一封,托沒被強盜打傷的家丁快馬加鞭把信送回蘇家,他則去了賈家充當人質。

信送到的時候,蘇家上下原本還在睡夢中,卻被這消息震得全身冷汗直冒。

蘇卿披著外衣站在蘇老太太屋子裏,說了句,“我去。”便召集下人把火把點起來,連夜把倉庫裏的茶葉裝船。

劉氏跟蘇老太太早就被嚇得六神無主,見閨女還能保持冷靜的頭腦分配下人做事,心裏既是心疼又無比欣慰。

兩百萬兩的茶葉不是小數目,就算流芳茶莊是定州數一數二的茶莊,也不可能在兩天內出產四百萬兩茶葉這麽龐大的數量,好在前一陣子因為各家茶商拒絕購買雲仙茶,導致流芳茶莊滯銷著不少茶葉,才能緩解這次危機。

倉庫裏的茶葉不足這個數量,蘇卿趁著夜色去了蘇六的宅子,蘇六被吵醒,指著鼻子罵了她一通,又狠狠罵了蘇治不長腦子,才連夜讓流芳茶莊的下人出貨,最後還讓兩個有經驗的管事跟著她一起去,美曰其名是不想再次丟了貨,蘇卿卻知道蘇六是擔心她一個姑娘家上路不安全。

蘇治在賈家所有人的白眼中度過了忐忑不安的一天,這一天他被賈家人當犯人一樣看守著,一步都不能踏出賈宅一步,他數次讓家丁去衙門打探消息也都是無功而返,官兵除了讓他們等還是等,說是有消息會派人去通知的,一天過去,蘇治已經有些心灰意冷了。

傍晚的時候,蘇卿到了,看著才兩天不見便顯得有些蒼老的蘇治,蘇卿鼻子一酸,忙問道:“爹,你沒事吧?那些強盜有沒有傷到你?”

要說出了這事,蘇治心裏最愧對誰,這人絕對是他閨女,要不是他疏忽大意,貨就不會被人搶了去,如今還要閨女幫忙才能解圍,蘇治覺得在閨女面前他已經沒臉擡頭了。

便只是嘆道:“沒事,辛苦你了,先把這事解決了吧。”說著,他看了一眼坐在上首的賈河,眼裏的神色有些覆雜。

“這就是蘇姑娘了吧?小小年紀倒是挺有魄力,只是因為蘇家出了這事,我這邊可耽誤大了,這事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了的。”賈河看見蘇卿時,眼裏的精光一閃,不陰不陽的說了一句,話裏帶著一股商人濃濃的市儈氣息,顯然是個不會輕易善罷甘休的主。

跟著蘇卿過來的兩個管事眉頭也皺了皺,這賈河在商界上名不見經傳,沒想到卻也是個難纏的人物,這事估計沒那麽容易解決,茶悅坊怕是要虧大了。

畢竟蘇家違約在先,賈河一個不滿意可是能狀告蘇家違約的,那賠償金高得能嚇死人,但一般這種事都不會鬧到衙門去,誰都知道這裏邊的規矩,誰犯規誰就做到對方滿意為止,說到底還不是一個利字,你給的利益高,人家也就不跟你計較了,誰跟銀子過不去呢。

只是茶悅坊才剛起步,根本就沒多少積蓄,這賈河可別來個獅子大開口,把蘇家吃得渣都不剩。

蘇治心頭一緊,這話誰都能聽出來,這賈河就是要錢呢,可是這個數目究竟多少,蘇治心裏沒底。

蘇卿一笑,誠懇的道:“耽誤了賈老板的大事,是我們茶悅坊的錯,這樣吧,賈老板要的貨給我本錢就行,其它的就當是給賈老板壓驚的賠禮了。”

蘇六的管事吸了一口氣,好家夥,一出口就把盈利讓了出去,雖然他們知道雲仙茶的價格,可蘇卿絕對不會以雲仙茶的進貨價做紫意春芽的底價,至少要比雲仙茶高一些,但不管怎麽說,這數額少說也有一百多兩百萬兩,就這麽讓了出去,姑娘可真夠魄力的。

蘇卿這一開口便這麽大手筆,著實把賈家的人怔了一怔,但驚訝歸驚訝,要這樣就放過了蘇家,豈不是便宜他們了?

賈河笑道:“蘇姑娘好魄力,只是我這茶行原本今天就會有新茶進來的,約好今天來談買賣的富商因為沒有看到貨,紛紛敗興而歸,我這買賣黃了,這損失可不是一點半點。”

蘇卿笑笑,又道:“是茶悅坊的不是,為了不至於讓賈老板流失掉這麽多客戶,我便讓出一百萬兩的紫意春芽免費送給各位老板品嘗,到時還請請賈老板代我向他們賠禮道歉。”

蘇治的臉色有些頹廢,加上丟掉的茶葉和這一批,就是四百萬兩了,就算能拿回來一百萬兩,可這一趟分文沒有賺到反而虧了三百萬兩,這巨大的數字讓蘇治整顆心都在滴血。

賈河撫掌一笑,眼裏的精光一閃而過,忽然道:“蘇姑娘果然好魄力,只是賈某從小到大就有一個心願,十分想試試天上掉餡餅的滋味,也不知道這滋味究竟是個什麽樣的快意法……”

賈河眼睛微瞇,似乎真的十分向往。

隨同而來的管事們一瞪眼,有些看不過去了,雖是蘇家有錯在先,可人家也只是疏忽而已,真正要怪的是那群強盜,賈河不顧道義趁火打劫,要人家空手而歸,也太不厚道了。

蘇卿朝管事們一笑,示意他們不要激動,管事們看著她冷靜的神情,心裏不由都嘆了口氣,要是蘇治有閨女一般沈穩,也不至於會發生這樣的事,便垂下了臉,沈默了。

蘇卿轉過頭,開口道:“能幫賈老板一圓夙願,是我的榮幸,希望賈老板夢想成真後,就別跟我們計較了。”

賈河捋著胡須,哈哈笑了一陣,爽快道:“那是,賈某這人別的優點沒有,但是最講誠信了,好了,讓下人們開工吧,如今天都黑了,別耽誤了蘇姑娘休息。”

他身後一個管事模樣的人走出來,恭敬的應了聲是,即領著人退下了。

蘇卿也吩咐隨同而來的管事跟著去一趟,那兩個管事一點頭,出了廳門。

“蘇姑娘馬不停蹄的趕過來怕是累了吧,不如在鄙府休息一晚?”賈河心情大好,對蘇卿的態度更是算得上客氣。

蘇卿一搖頭,委婉的拒絕了,“不了,家中親人還掛心著父親呢,我們父女倆想連夜趕回去,賈老板的好意我們心領了。”

在高阜縣發生了這樣的事,蘇治的心情沈重不已,怎麽可能還會呆在這裏,見蘇卿拒絕了賈河的邀請,心裏松了口氣。

這樣說,賈河倒不好留著蘇治父女,便道:“這樣我就不多留你們了,希望咱們下次還能繼續合作,蘇姑娘要是有空的也可以來高阜縣游玩,這裏青山綠水,風景極好。”

“多謝賈老板,我會的。”蘇卿笑著說了一句,便挽著蘇治的手往外走,蘇治看了賈河一眼,什麽也沒說,再多的歉意,也被自己損失的四百萬兩磨光了,想到這個數字,蘇治渾身就像灌了鉛般的沈重。

這陣子掙來的銀子全部打了水漂,蘇家又回到了原點。

深夜,賈河的書房還亮著昏黃的油燈,一名中年管事走進來,反手把門一關,道:“老爺,貨都卸完了。”

“蘇家父女回去了?”

“是,一卸完就轉舵回去了,既然這事完了,是不是該告訴少爺一聲?”

賈河坐在太師椅上,微瞇著眼睛,道:“當然了,少爺吩咐的事情,怎麽能無疾而終?快馬加鞭把信送去,外加把那邊需要的茶葉送去,咱們這裏留一些就夠了。”

管事應下,“誒,我曉得了,也不知道蘇家是怎麽得罪少爺了,居然吩咐手下偽裝成漕幫的人去打劫了蘇家的商船,要是讓那些官兵抓住了,豈不得不償失?”

“少爺能派他們做出這樣的事,那些人肯定不是什麽三腳貓功夫,區區幾個官兵就想抓住他們,簡直癡人說夢,好了,說這麽多做什麽,趕緊下去吧,記得把嘴巴閉緊了,要是說出去,那些人的刀子可不長眼睛。”

管事嚇了一跳,感覺脖子有些發涼,忙道:“是是,小的記住了。”

上了船,蘇卿從頭到尾沒有過問一句為什麽貨會丟,反而體貼的關心蘇治有沒有受傷,閨女的貼心讓蘇治心裏百感交集,只道沒事,便進了船艙休息。

發生了這樣的事,誰都沒有開玩笑的心情,整艘船都充滿了濃濃的沈重氣息,一路無話,等到天空漸漸泛起了魚肚白,看見熟悉的街道,一些被強盜所傷的家丁更是眼眶微紅,激動不已,這一回被強盜洗劫,所幸他們只是圖財,雖然傷了人卻到底沒有要人性命,如今見到熟悉的家園人人心裏暗自慶幸。

回到蘇宅,蘇治便成了眾人重點關註的對象,見他平安無事,只是臉色蒼白了些,闔府上下的人都松了口氣,蘇治可是蘇家的頂梁柱,要真有個萬一這天可都要塌了,能在強盜洗劫之下平安無事,真是老天保佑。

蘇卿陪著說了一會兒話,便借口有些累了回到院子,林媽見她臉色蒼白也不好多問,伺候她歇下,才拉著瑤光到一邊說話。

蘇卿只睡了一會就醒了,正用膳呢,綠意就送來了兩塊信物,說是老爺給的,讓她提了銀子去還給蘇老爺子,蘇卿嗯了一聲,說了句知道了,心裏明白要是他去說不定會被蘇六罵得更慘,想到父親那蒼白的臉色,蘇卿心裏有些愧疚,但是事情做都做了,再心疼也沒用,只是驚嚇而已,爹過一陣就能緩過來了,要是讓他繼續插手生意上的事,將來會沒命的,只要他好好呆在蘇家,這個家就永遠不會散。

用過早膳,蘇卿過了垂花門,往鋪子後門走去,半道上,她往閔嵇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,匆匆一瞥,便及時的收回了目光。

今天是第三天了,聽瑤光說的,那晚上她去的時候還聽見了裏邊的貓在叫,但是第二天一早,那貓就不見了,到處找了也沒人見到過,瑤光說是貓跑了,但蘇卿卻知道,是閔嵇回來把貓抱走了,但是他卻沒有來見她,可見是她娘的話太重了,要麽就是她那個誓言太傷人了。

也好,韃靼人不能在她家久留,她還曾想過如果到時候他還沒走,她要用什麽方法讓他離開,現在好了,他自己走了,雖然跟蘇家的關系有些不太愉快,蘇卿有遺憾,但更多的是放心,自知道他是韃靼人之後,她就再沒有想過讓他庇護蘇家了,如今走了,蘇卿心裏的一塊重石落了地,讓她忽略了心底那一絲絲幾不可查的酸楚。

姚沛良昨天早上一來就知道這事了,可那時蘇卿已經去了高阜縣,他唉聲嘆氣了一天,感受了一番從雲端摔落泥潭的苦楚,待今天見到蘇卿時情緒已經被緩沖過了,倒沒顯得那麽苦惱,只是一見蘇卿來跟他對數,要把銀子結給流芳茶莊時,眼角那惋惜卻怎麽也掩飾不住。

蘇卿制定的計劃,由賀敏實施,內容膽大包天,說出去她怕是要被眾人戳斷脊梁骨而死,為了保險起見,她沒有跟姚沛良說,見他這樣的表情也只是安慰了幾句而已。

姚沛良看了下她眼下的青黑,知道她為這事怕是沒少擔心,如今卻反過來還來安慰他,倒顯得他太過耿耿於懷,雖然前期的努力打了水漂,但再過一段時日,也未必不能把這兩天損失的錢掙回來,想到這,姚沛良渾身又充滿了幹勁,一雙眼睛閃閃發光。

蘇卿訝異了一下,隨即笑笑,對完賬,蘇卿上了馬車去往流芳茶莊。

到了流芳茶莊,有這個脾氣暴躁的老頭在,一頓怒罵是少不了的,不過這回卻把矛頭對準了她爹,蘇卿暗自慶幸她爹不在這裏,要不然非得讓蘇六罵彎了腰不可,不過她知道這個老頭多半是恨鐵不成鋼,對爹是沒有惡意的。

“六爺爺,其實這也沒什麽不好的,茶悅坊這陣子風頭太過,出了這樣的事,足夠一些人幸災樂禍的了,這樣他們也就不會想法子對付茶悅坊,也可以說是因禍得福。”

蘇六睨了她談笑風生的表情一眼,哼道:“死丫頭心胸倒是寬廣,這樣也好,將來也不會讓你那個敗家的爹氣死。”

蘇卿笑而不答,她相信經過這一回之後,她爹一定會把生意上的事交給她的。

跟蘇六別過,蘇卿又來到了昨天去過的茶園,不過她今天是挑著時間過來的,這個時候采茶女正在休息,所以茶園裏空無一人,蘇卿拿出袖子裏的紙包,偷偷撚破,沿著茶園轉了一圈,直到將紙包裏沈甸甸的藥粉灑完,才離開了這裏。

不過回去的路上運氣不太好,遇上了一個她最不想遇上的人。

“呀,這不是蘇家的馬車嗎?卿卿,是你嗎?”馬車外傳來一道輕狂霸道的聲音,蘇卿眉心一跳,眼裏的厭惡之色一閃而過,低聲吩咐李叔,“李叔,咱們快走。”

因為街道上人多熱鬧,為了避讓行人,馬車的速度一般都不會很快,所以蘇卿這晃悠悠的馬車,就讓剛從馬車上下來的王慕哲看見了,對於蘇卿,不知為什麽,他就是敏感得很,就比如要是聽見有人同是姓蘇,他會莫名其妙的對人家關照一分,看見跟蘇卿身形相似的姑娘,他會忍不住上前攔住她,就是因為蘇卿對他的影響如此之大,所以當看見駕車的車夫有幾分眼熟時,他腦中立即想到了,這裏邊坐著的一定是蘇卿。

可把你這小妖精逮著了!王慕哲興奮得心跳快了兩分,嘴角的笑容更是邪肆。

“誒,元敖,你去哪裏?”後頭的公子哥見他轉身就走,忙開口問了一句,

王慕哲連話都沒回,不耐煩的擺擺手,讓他們先進去,他則是快步走向馬車,見馬車依舊未停,小跑著上前一把拉住了李叔手裏的韁繩,馬兒受制,揚著前蹄嘶鳴一聲,緩緩停了下來。

李叔目瞪口呆的看著面前這個俊美霸道的男人,這男人也忒霸道了!哪有在大街上攔人的道理?

放開手裏的韁繩,王慕哲狠辣的眸子警告性的瞪了李叔一眼,李叔心頭一跳,將剛想趁著他不註意一揚馬鞭帶著蘇卿離開的念頭被這眼神一瞪,頓時煙消雲散。

王慕哲收回目光,沈聲道:“卿卿,我知道你在裏面,邀請你數次都被你推脫了,這一次讓我遇見了,你可不許再拒絕我了。”

說著,竟放肆的撩開了車簾!

王慕哲知道這動作會惹怒蘇卿,但是他等不及了,這個小妖精折磨得他心神不寧,今天既然遇見了她,要是不見她一面做點什麽,他非得牽腸掛肚而死不可。

然而這一掀,卻讓他楞了一楞,眼裏的驚艷幾乎要滿溢出來。

馬車內的少女斜倚著,著銀白小朵玫瑰暗花紋樣蜜蠟黃鑲領交領背心,白底煙霞紅刺繡腰封將本就細小的腰肢束得簡直不堪一握,那細小的腰肢和渾圓的胯骨一低一高,一道曼妙無比的曲線顯露無遺,月白長裙只堪堪遮住腳踝以上,兩條修長纖細的腿若隱若現,纖細的踝骨仿佛輕輕一折就能掰斷,白膩得發亮的玉足露出一片雪白的腳背,精致小巧的玉足藏在那雙紅翡翠珠的鳳頭屐裏,似被他放蕩的動作嚇到,鳳嘴銜著的瑪瑙墜子猛的一晃,整只玉足躲進了裙子裏。

王慕哲看得心神一蕩,幾乎就忍不住脫下那鳳頭屐,將那白膩晶瑩的玉足放在手心把玩了。

後腰還沒好利索,蘇卿不敢一直坐著,沒人的時候便總躺著,她沒想到王慕哲會追上來,強行停下馬車,還無禮的掀開簾子直視她,他的放浪形骸成功的讓蘇卿怔住了,這才讓他放肆的打量了那麽久。

蘇卿有些惱怒的坐起身來,斥責道:“虧王公子出身世家大族,怎麽恁的無恥,不知禮數!”

看著她衣衫包裹下的誘人身段,王慕哲的魂都被她勾走了,再一看她露在面紗外的媚眸水波流盼,妖色迷離,嗓音嬌軟靡蕩,這聲似嗔似怒的呵責,讓他整顆心都酥倒了,恨不得蘇卿能再用這種嬌嗔的口氣罵他幾句,哪還會生氣,忙用溫柔得能滴出水來聲音道:“驚擾了美人是我的錯,我請卿卿吃飯當作賠罪如何?”

王慕哲蠢蠢欲動,拼命的克制自己不要失態的把這個妖媚的人兒納進懷中,實在是一段時間不見,蘇卿越發美麗了,蒙著面紗不僅不會降低她的美,更讓她渾身散發著神秘妖媚的氣息,那雙迷離的大眼睛更是引人註目,露出真顏的她,那份妖媚還能被她稚嫩的臉龐中和,可一旦遮住了她稚嫩的臉龐,那一身媚骨天成靡蕩惑人的風情,便再也遮擋不住了。

這樣的絕色妖精,是個男人都要為她發瘋。

王慕哲覺得面前這個妖精生來就是來誘惑男人的,不然為什麽他每回看到她,不是挪不開步子就是移不開眼睛,就像現在,他明明知道站在姑娘家的馬車面前,擅自撩開車簾跟她搭話,是極放肆極無恥的行為,換做平日霸道張狂的他也不會這麽做,不,應該說是不屑這麽做,從小到大,他身邊根本不缺女人,能讓他這樣失態急切的,二十四年來蘇卿是第一個。

蘇卿抿著唇,渾身散發著濃濃的排斥氣息,冷冷的道:“不用了,請王公子讓開,我再不回去家裏人會擔心的。”

王慕哲對她的拒絕懊惱不已,真的很想不管她願不願意,直接抱下馬車再說,可他已經惹了她不快,再這樣做非把她惹毛了不可,這樣一來,她的心不就更向著斯文敗類賀敏了?

“卿卿別急著回去,是我急糊塗了,我其實是想找蘇伯父談生意的,可他貴人事忙,根本沒空跟我見面,現在突然碰見你,我不是一時心急了嗎?所以你能不能跟我下來談談,然後回去跟蘇伯父說?而且半月後定州有排比盛會,你家的紫意春芽品質優良,說不定能奪魁呢,你要是對這個感興趣的,我可以幫你。”王慕哲改變了策略,從開始的強迫到現在的利誘,雖然他還不清楚蘇家到底是誰掌事,但是看蘇卿就知道,她絕對不是一個只會呆在閨閣裏侍弄花草的尋常姑娘,就算茶悅坊不是她管事,他相信生意上的事她一定有份,所以他提出的這些條件,她一定會心動的。

然而他卻低估了蘇卿,他提的事本就是她策劃的,她對自己的實力和參賽的茶葉有信心,王慕哲拋出的這個條件對她來說,半點吸引力都沒有。

但是王慕哲堵在她的馬車旁,隔著馬車她都能聽見外面那些人的閑言碎語,她才跟湯寰解除婚約不久,要是現在她現在跟王慕哲傳出什麽緋聞,退婚一事可就顯得沒那麽單純了,感受著身旁的瑤光都有些坐立不安,蘇卿無奈的道:“王公子堵在這裏,我要怎麽出去?”

這是答應了,王慕哲眼睛一亮,臉上閃過一道顯而易見的欣喜,他側了側身,卻在蘇卿彎腰出來時,不由分說的牽住了她的手,還美曰其名的道:“卿卿聽說你前陣子才摔了,我扶你一把,當心些。”

瑤光本就先一步下了馬車,正伸出手準備讓蘇卿搭一把,王慕哲這舉動完全是多餘的,蘇卿懊惱的甩開他的手,不客氣的道:“王公子有什麽話要我轉達給我爹?你幹脆直說了吧。”

聽見這話,周圍人眼神裏的古怪才淡了一些,但是那好奇的目光還是往這對俊男美女身上瞟。

那軟滑無骨的柔夷似透過他的手直接傳到了他心上,讓他的心軟成了一片,別說蘇卿語氣不善,就是指著他鼻子罵,王慕哲也只會認為蘇卿別人嬌慣過頭了,順著她的意思疼她寵她還來不及,對這麽一個媚骨天成的妖精,他哪舍得生氣。

王慕哲一邊摩挲著手心留下的微涼觸感,有些暗啞的道:“這裏不是個說話的地方,前邊就是天海酒樓,咱們去那邊談,如何?”怕她懷疑他圖謀不軌,忙又道:“那裏有我的朋友,今天也是約在一起談生意的,卿卿家裏也是茶商,你就算去了也沒什麽。”

總比在大庭廣眾之下被人當猴子看的好,蘇卿無奈一點頭,王慕哲勾起一個燦爛的笑,當先往天海酒樓走去,蘇卿拉著瑤光的手,卻聽她道:“姑娘,這個王公子看你的眼神太嚇人了,咱們不要去好不好?”

那種極具侵略性的霸道眼神讓瑤光有些膽戰,雖然閔嵇的目光也很可怕,但是她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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